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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育权”的异化:那些替别人生育的女人们

  近日,“公司高管被指性侵养女”事件引发轩然大波,据媒体报道,嫌疑犯鲍毓明曾在网络论坛发帖,称自己“诚心收养孩子”。 同时,根据其QQ浏览记录显示,鲍曾在一天时间内连续访问了数名“送养”“送养小孩”“送养女宝宝”的用户空间。

  除关注事件本身以外,由此引发出来的非法送养、领养孩子的乱象也引发热议。据多家媒体报道,该类违法的“民间送领养”已形成了一条地下产业链,其中的送养者,多为未婚、离异、丧偶,或因贫穷而无力抚养小孩的“母亲们”。她们一方面法律意识淡薄,另一方面则认为“送养”对孩子来说,是一个更好的选择。

  生育权,是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,其权利主体指向父母,权利内容不单指怀孕分娩本身,也包括日后的养育。而从这起社会事件所延伸出的诸多现象来看,这项权利最终如何使用,被谁使用,似乎总是超出我们的认知。

  关于生育权的异化,早在上世纪就已有探讨。1985年,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发表了一本反乌托邦小说《使女的故事》,描述了一个出生率极低的宗教极权国家里,有生育能力的女性 要为贵族阶层(如主教)延续子嗣,被迫成为“使女”——行走的子宫,从而失去支配生育权自由的故事。

  本篇选自其中的章节《产日》,在这一章中,阿特伍德详细描绘了生产这一天的情景:为了更加名正言顺,在使女承受分娩痛苦的同时,主教夫人要模拟同样的流程,并与使女“合为一体”。孩子一生下来,就会被抱到主教和主教夫人的怀里,而他们,才是孩子的“父母”。

  这家的楼梯比我们那家宽,两边各有一只弯曲的扶手。楼上传来先到的女人们有节奏的吟诵声。我们一个跟随一个上了楼,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前面一位的裙后摆。靠左边,餐厅的双重门都开着,往里望去,可以看见一条长桌,盖着白色的桌布,上面摆着各种餐点:有火腿、奶酪、橘子——她们居然有橘子吃!——还有刚出炉的各色面包和蛋糕。至于我们,待会儿吃的是盛在盘子里的牛奶和三明治。可她们不光有以上那些美味,还有一壶咖啡,好几瓶酒,在这样一个胜利的日子里,她们是完全有理由让自己开怀畅饮一番的。首先,她们会等待结果,然后便开始大快朵颐。这会儿她们正聚集在楼梯另一边的起居室里,为这家大主教夫人,也就是沃伦夫人鼓气加油。这位夫人身材瘦小,此刻她躺在地板上,穿着白色的棉睡衣,渐渐花白的头发像霉丝一样散在地毯上。众人揉着她小小的肚子,仿佛真的是她本人要生产似的。

  至于大主教本人,不用说,这会儿是见不到人影的。他像其他男人一样,在这种时候便躲开了。也许他正在哪里盘算,假如一切顺利,有关他提升的消息会在什么时候公布。反正这次他是笃定又可以向上爬一级了。

  奥芙沃伦在主卧室里,主人的卧室,真是个好名称。那里是这位大主教和他夫人夜里同床共寝的地方。此刻她坐在他们的大床上,背垫着枕头:被剥夺了本名的珍妮,骄傲而又衰弱。她身穿一件白色宽松棉布直筒睡裙,下摆被卷到大腿上;为避免头发碍事,扫帚色的长发被梳到后面扎起来。她双眼紧闭,这副样子倒让我有些喜欢起她来。毕竟她是我们中的一员,她所希求的不就是尽可能把生活过得舒服些吗?除此之外,我们还希求什么呢?正是潜在的可能性令人心动。在这样的境况下,她干得并不坏。

  两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分别站在她身子两旁,拽着她的手,或者说让她拽着手。另一位掀起她的睡衣,把婴儿油抹在她挺起的肚子上,自上往下搓。她的脚旁边站着身穿有军用胸袋的卡其布裙的伊莉莎白嬷嬷。她负责教我们女性生殖器官课。虽然只能看到她头的侧面,身子的侧面,但我知道是她。那长长的鼻子和挺拔严厉的下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。她身旁是双座位的产凳,后一个座位像御座一般高高在上。要等时辰到才会让珍妮入座。一切都已准备停当:毛毯、给婴儿净身的小澡盆,还有一碗让珍妮含在嘴里的冰块。

  其他女人盘腿坐在地板上,人很多,这个住宅区的每个人都得来。有二三十人的样子。并非每个大主教都有使女,其中一些大主教的夫人自己就能生养。正如口号中所宣传的,各尽所能,按需分配。每顿饭甜点之后,我们都要将其背诵三次。这句话出自《圣经》,她们这么说的。又是圣保罗的话,在《使徒行传》这个部分。

  你们是过渡的一代,丽迪亚嬷嬷说。因此最难接受。我们知道你们要付出什么样的牺牲。遭男人辱骂确实不好受。但到你们下一代就容易多了。她们会心甘情愿接受自己的职责。

  每隔一个星期我们看一次电影,时间是午餐之后,午休之前。我们在过去上家政课的教室里席地而坐,身子下各垫着一只小小的灰色垫子。海伦娜嬷嬷和丽迪亚嬷嬷手忙脚乱地摆弄放映机,我们则耐心等待。运气不好的话,影片会被她们装反。这使我想起不知多少年前在我自己那所中学上的地理课。老师给我们放介绍世界各国风情的纪录影片。女人们穿着长裙或质量低劣的印花布裙,背着木柴或篓子,或提着一桶桶用塑料水桶装的水,从河边或其他什么地方归来。吃奶的孩子用披巾裹在背上,或是吊在胸前。这些女人怯生生地从眼角瞟着银幕外的我们,知道有个带玻璃眼睛的机器正对她们干着什么,但究竟干什么却一无所知。那些影片让人感觉既舒服又有些乏味。让我昏昏欲睡,就连光着膀子的男人出现在银幕上也无济于事。那些男人手拿原始锄头和铁锹,正下大力翻挖硬结的泥土,拖运石块。我喜欢看欢快的影片,里面有歌有舞,有在不同典礼场合戴的面具,有能奏出音乐来的人工雕刻制品:比如羽毛、黄铜纽扣、海螺壳等,还有各式各样的鼓。我喜欢看到人们欢快幸福的模样,不愿看他们悲苦凄惨的样子,不愿看他们遭受饥饿、瘦弱憔悴,不愿看他们累死在一种简单劳动上,例如人工挖井、浇灌土地,等等。这些问题是文明发达的国家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解决的。我心想真该有人为他们提供技术,让他们聊以度日。

  有时,她会给我们看一部七八十年代拍的老色情片。有的女人跪着,口淫阴茎或枪筒;有的女人被五花大绑,或是用链条拴住,或是脖子上戴着狗项圈;有的女人被吊在树上,或倒吊着,全身一丝不挂,两腿分开;还有的女人被先奸后杀,死前还惨遭毒打。还有一次我们被逼着看一部影片,里面一个女人被人凌迟处死,大卸八块,十根手指和两个乳房让人用修剪草坪的大剪子剪断,肚子被剖开,肠子被拖出来。

  不妨考虑一下,两种生活,你们愿意选择哪一种,丽迪亚嬷嬷说。看到过去是什么情形了吗?这就是当时的女人在男人心目中的形象。她的声音气愤得发抖。

  当然,有时会给我们看一些有关丽迪亚嬷嬷称之为坏女人的纪录片。想想看,丽迪亚嬷嬷说,她们不干正事,成天只知道像这样蹉跎光阴。在过去那个时代,这些坏女人一直在浪费光阴。却还因此得到鼓励。政府还花钱养她们。请注意,她们的一些想法听起来冠冕堂皇,她继续说着,音调里带着享有绝对权威的人不容分说的沾沾自喜。直到今天,我们也还不得不容忍她们的一些想法。不过请注意,只是一些罢了,她忸怩作态地举起食指,对着我们来回摆动。但这些女人不信神,这就是本质的不同,你们说对吗?

  这种影片没有配音,不像色情片,里面什么声音都有。她们希望我们听到人们在悲极喜极或悲喜交集时发出的尖叫声、咕哝声、高喊声,却惟恐我们听到那些坏女人的说话声。

  先是片名和一些人名,用炭笔涂黑盖去,以防我们读到,接着我眼前便出现我的母亲。年轻时代的母亲,比我记忆中的年轻,这一定是她在生我之前的模样。她的一身打扮恰恰是丽迪亚嬷嬷所形容的从前典型的坏女人打扮,牛仔工装裤,上面是淡紫色的格子衬衫,脚上蹬着运动鞋。正是莫伊拉曾有的装束,也是记忆中我自己在很久以前的装束。她的头发用淡紫色的手绢扎在脑后。脸上青春洋溢,肃穆庄重,显得楚楚动人。我记不起母亲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庄重美丽的神情。她与其他女人一道,大家穿着同样的服装。她手里举着一根棍子,不对,是旗子的一部分,旗杆。摄像机往上摇,一行字出现在我们眼前,用颜料写在一块显然是床单的白布上:还我夜晚行动自由。虽然禁止我们读任何文字,这行字却没有被盖掉。周围响起女伴们激动的喘息声,屋子里有如风吹过草丛,引起一阵骚动。是疏忽吗?被我们窥见了什么了吗?或者根本就是有意让我们看的,为的是提醒我们过去的日子是怎样毫无安全可言。

  在这条标语后面,还有其他标语,摄像机逐个快速摇过:选择自由。想要才生。夺回我们的身体。你相信女人的位置是在厨房案桌上吗?在最后一条标语的下面,画着一个女人身体的素描,躺在一张台子上,鲜血从她身子里汩汩流出。

  我母亲走上前来,脸上的微笑变成欢笑,大家全都拥上前来,高举拳头。摄像机摇到空中,成百个气球正腾空而起,带着绳子,高飞远去:红色的气球,球身上印着一个圈,圈上有根柄,就像苹果上的柄,这根柄是个十字架。镜头又回到地上,母亲此刻已融入人群,我再也找不着她了。

  这里很热,也太吵。耳边一阵阵响起女人们的声音。在经历了日复一日的无声静寂后,即便是柔和的吟诵声对我来说也显得如雷震耳。屋角有一床血迹斑斑的被单,堆成一团,随便扔在那里。是羊水破的时候用的。过去我倒不曾注意到。

  屋里闷得很,有股难闻的气味,她们应该开扇窗的。这股气味发自我们的身体,是一种有机物的气味,汗味中夹杂着被单上血迹的血腥味,此外还有一种气味,动物的气味,不用说是从珍妮身上发出来的:这是一种类似猪圈的气味,野人居住的洞穴的气味,又像母猫在上面下崽的格子床毯的气味,当然是在过去,在母猫被摘除卵巢之前。母体的气味。

  “吸气,吸气。”我们照以前所教的齐声吟诵。“屏气,屏气。呼气,呼气。”各喊五遍。五遍吸气,五遍屏气,五遍呼气。珍妮双目紧闭,努力放慢呼吸。伊莉莎白嬷嬷用手感觉着宫缩情况。

  这时珍妮开始显得躁动不安,她想走走。那两个女人帮她下了床,扶着她来回走动。又是一阵宫缩,她疼得弯下身子。其中一个女人跪下为她揉背。这一手我们全都非常在行,专门上课学过的。女人当中,我认出了奥芙格伦,我的采购同伴,坐在离我隔着两个人的地方。柔和的吟诵声像一张膜似的将我们包裹。

  一个马大走进来,端着盘子:里面盛着一大罐饮料,用果晶调制的,看上去像是葡萄汁,还有一摞纸杯。她把盘子放在吟诵的女人们面前的地毯上。奥芙格伦急不可待地立刻倒了一杯,纸杯很快依次传下。

  吟诵继续着,我开始感受到它的作用。这份活可不轻松,你们得聚精会神。将对方当作自己的身体,努力去感同身受,这是伊莉莎白嬷嬷说的。我已经能感觉到腹部有了轻微的疼痛,双乳鼓胀。珍妮开始叫唤,因为声音虚弱,听起来又像是呻吟。

  一位助产妇用湿布擦拭珍妮的前额。她开始冒汗,一缕缕头发从扎头发的橡皮圈里挣脱出来,散在前额和脖子上。她皮肤潮湿,浸在水里一般,闪着光亮。

  我们都知道她就要生了,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这两句话哪句对?也许是后面一句。伊莉莎白嬷嬷挥了挥手,两个女人立在手提便盆旁,珍妮缓缓坐下去。屋里的其他气味中又多了一种气味。珍妮又开始叫唤,头痛得往下垂,这时我们只能看到她的头发。她蹲伏的样子就像一个遭人抢夺,又被人扔在角落里,耷拉着身子的旧玩具娃娃。

  珍妮复又站起身来回走动。“我想坐下。”她说。我们到这儿多长时间了?可能只有几十分钟,也可能长达几个小时。我浑身大汗淋漓,胳肢窝底下衣服已经湿透。我尝到上嘴唇有股咸味。虚假的痛感袭上我的身体。其他人显然也感受到了疼痛,这从她们扭动的样子可以看出。珍妮开始含吸冰块。随后,她开始叫唤:“噢不要,噢不要噢不要。”声音似近又远。这是她的第二胎。过去她曾生过另一个孩子。我是在感化中心时知道的。

  那时她常常在夜里为此泪流满面,大家都一样,只是她哭声更响罢了。照理她应该记得生孩子的过程,记得接下来会怎样。可疼痛一旦过去,谁又能记在心里?剩下的只是皮肉上的一道暗影,心里是丝毫痕迹不留的。疼痛会在身上留下印迹,但其痛之深,却使之难以被人看清。正所谓眼不见,心不烦。

  有人往葡萄汁里掺了酒。酒是从楼下偷来的。类似场合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。但她们对此基本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。我们也需要狂欢庆贺一番。

  有人站起身走到墙边,屋里灯光变得昏暗,众人的声音也随之压低,变成一片吱嘎声,一片嘶哑的低语声,就像夜深人静时田间蚱蜢的鼓噪。有两个人走出房间,另外两个人把珍妮带到产凳上,让她坐在下面那个座位上。她现在平静了一些,肺里开始有了一些空气。我们身子紧张地前倾着,背上和腹部的肌肉紧绷得发痛。来了,来了,仿佛一声军号,一声战斗的号角,一堵墙轰然坍塌。我们可以感觉到它像一块巨石在我们的体内迅速往下滚动,身体仿佛立刻就要爆裂。我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手,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
  大主教夫人匆匆进了门,身上还是那件滑稽可笑的白色棉布睡裙,底下露出细轴杆似的双腿。另外两位身穿蓝色长裙、头戴蓝色面纱的夫人煞有介事地搀着她。这位夫人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僵硬微笑,活像一个不情不愿的宴会女主人。她一定清楚我们对她的看法。她爬上产凳,居高临下地坐在珍妮后面的座位上,如此一来,珍妮便完全被她包围起来:她两条皮包骨头的细腿往下伸在两旁,像是两根样子怪异的椅子扶手。奇怪得很,她脚上竟然还穿着白色的棉袜,趿着卧室的拖鞋,毛绒的那种,就像马桶的坐垫套。不过此时谁也没去注意夫人,甚至瞧都不怎么瞧她,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珍妮身上。在昏暗的灯光下,身穿白色睡裙的她,宛若乌云中的明月一般光彩夺目。

  她一边用力,一边痛苦地哼哼。“用力,用力,用力。”我们低声吟诵。“放松。呼吸。用力,用力,用力。”我们与她同心协力,我们与她灵肉相通,我们已酣然如醉。伊莉莎白嬷嬷跪在地上,地上铺着一块摊开的浴巾,是用来接婴儿的。出来了,代表荣誉与辉煌的头颅,酱紫色的,沾满酸奶般的黏液。再一使劲,婴儿身体便夹带着血水,在众人等待的目光中顺溜地滑出产道。噢,感谢上帝。

  伊莉莎白嬷嬷查看婴儿时,我们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:是个女孩,可怜的东西,但就目前而言,还算不坏,起码看上去一切都好,手,脚,眼睛,我们在心里暗暗数着,一切都妥在其位。伊莉莎白嬷嬷怀抱婴儿,抬头向我们报以微笑。我们也笑了,相同的笑容,泪水流下脸颊,喜极而泣。

  我们的高兴一半来自回忆。我想起了卢克,他在医院里陪我,立在床头,身上穿着医院给的绿色外套,戴着白色口罩。噢,他喊,噢,上帝,语气中充满惊叹。那天夜里他整夜无法入眠,太兴奋了。

  伊莉莎白嬷嬷动作轻柔地为婴儿洗净血水,她不怎么哭,一会儿就不哭了。我们尽量安静地围到珍妮身边,以免惊吓孩子,大家拥抱她,抚拍她。她也在哭。身穿蓝裙的两个夫人搀着另一位夫人,也就是这家的夫人下了产凳,来到床边,扶她躺下,盖好。已经洗净的婴儿此刻已不哭不闹,她被礼节性地放进她的怀里。在楼下等候的夫人们这时蜂拥而入,把我们推来搡去,拨拉到一边。她们谈笑风生,有的手上还端着盘子,拿着咖啡杯或酒杯,有的嘴里还嚼着食物。她们绕床而立,对着母女俩百般抚慰、恭喜庆贺。她们脸上闪现着嫉妒的神情,我可以闻出这股气味,微微的醋意混合着香水味。大主教夫人低头俯视婴儿,似乎她是一束花,一件战利品,一个供品。

  “安吉拉,安吉拉。”夫人们一遍遍念叨着,叽叽喳喳个不停。“多么可爱的名字!噢,多么完美无瑕的婴儿!噢,她真是太棒了!”

  我们站在珍妮和大床之间,因此她看不到这番情景。有人递给她一杯葡萄汁。我希望里面有酒,她还在痛。产后她一直在哀哀哭泣,伤心的泪水已干涸流尽。但尽管如此,我们还是欢欣鼓舞,因为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场胜利。我们终于大功告成。

  头几个月会允许她亲自给婴儿哺乳,因为她们相信母乳。然后她会被转送到另一家去,看能否与那家大主教再生一个。但有了这个孩子她便永远不会被送到隔离营,永远不会被宣布为坏女人。那便是她所得到的奖赏。

  产车在门外等着,准备送我们回各自的家中。医生们还呆在他们的车里,车窗里露出他们的脸孔,白色的一团,就像久病在家的孩子苍白的脸。其中一个医生打开车门向我们走来。

  “一切顺利。”我回答。这时我才觉得累极了,简直精疲力竭。双乳生疼,还分泌出了一些液体。假乳,在一些人身上会发生这种情况。回家的路上,我们坐在凳子上,面面相对,已了无情绪,几乎连知觉也没有,就像一捆捆红布。我们好痛。各人都在膝上抱着一个幻象,一个婴儿的幽灵。兴奋过后,此刻面对众人的是各自的失败。妈妈,我在心里想,不论你在何方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你盼望建立一个女性文化,那么,现在是有了。虽然它与你所说的相去甚远,但确实存在。感谢神赐给我们的小小恩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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